口述·枕流之声︱画家沈柔坚之女沈黎:我的枕流情结

今日热点 2022-07-18 12:50 18

摘要:原上海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教授、画家沈柔坚之女沈黎讲述枕流公寓往事。视频由候车式文化工作室提供,王柱拍摄。(09:29)(09:28)枕流公寓位于上海市静安区...

原上海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教授、画家沈柔坚之女沈黎讲述枕流公寓往事。视频由候车式文化工作室提供,三部门发布实施县域商业建设行动 2025建立完善县域统筹王柱拍摄。(09:29)(09:28)枕流公寓位于上海市静安区华山路699、731号,是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保护单位。公寓建于1930年,业主为李鸿章之子李经迈,由美商哈沙德洋行设计,华商馥记营造厂施工,建筑采用折中主义风格,时因设施高档齐备、名人汇聚,有“海上名楼”之称。
整个公寓项目占地7970平方米,其中花园面积2500平方米,建筑占地979平方米,地上7层,地下1层,初建成时共约40套住房。公寓平面由内部式、外廊式和跃层式等单元组成,一至五层每层6-7套,设二室户约80平方米、三室户约100平方米和四室户约150平方米。六至七层为跃层,设有五室户和七室户,在当时上海公寓中颇为少见。
1949年以后这里空置的房间被分配给高级知识分子居住,知名住户包括报人徐铸成,导演朱端钧,作家周而复、峻青、王慕兰,文艺理论家叶以群,画家沈柔坚,三栖明星周璇,影剧表演艺术家乔奇和孙景路夫妇、孙道临、徐幸,越剧表演艺术家傅全香、范瑞娟、王文娟等。
今日热点(www.efvip.cn)联合候车式文化工作室、上海市静安区静安寺街道共同推出“枕流之声”系列稿件,以口述历史呈现枕流公寓内十余个家庭跨越七十年的悲欢离合,并根据口述史料通过图形建模还原1930年代枕流公寓的建筑特征,记录人与建筑共同书写的城市历史。
沈黎,画家沈柔坚之女。1956年生于上海,同年入住华山路699号。原上海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教授。

沈黎,画家沈柔坚之女。1956年生于上海,同年入住华山路699号。原上海复旦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教授。

在书堆里长大
访问员:沈老师,您是在枕流公寓长大的,是吧?
沈黎:是的,我出生一个月的时候,随父母一起搬过来的。
访问员:那您记得童年的时候一些成长的经历吗?
沈黎:从童年记事开始,就觉得家里需要我们安静,不能吵吵闹闹的,所以我和我弟弟的性格都比较安静。我们家阿姨,也非常配合我父亲的工作,要叫我们小孩子安静。有的时候我们安静不下来,她就叫我们画画。我弟弟很会画,随便拿了笔、拿了纸就开始画。我就画不出来,画出的线条像蚯蚓一样,就画不下去了。当时小的时候不太懂为什么(大人们)老是叫我们安静,后来长大了,才发现我父亲确实是不容易的。国外的很多画家一般都有自己的画室,和生活区是完全分开来的,但是我们家没有画室。1960年代初摄于枕流家中,左起:女儿沈黎、父亲沈柔坚、儿子沈钢

1960年代初摄于枕流家中,左起:女儿沈黎、父亲沈柔坚、儿子沈钢

访问员:除了画画,你们通常在家会玩点什么呢?
沈黎:我们家有个好处,就是有很多书。父亲除了画画以外呢,经常看书。除了爸爸妈妈的藏书外,家里还有很多连环画,一般小孩可能都没有那个条件,要到路边的街摊上,押几分钱或者几毛钱,看几个小时。我父亲原来是华东美术出版社的,所以他们每出一套连环画,都会有赠送本。这是我在家里面娱乐的一个很好的渠道,也算是我的文学自修课的起始。因为我觉得书里面有很多东西吸引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山乡巨变》、《玉堂春》、《瑞典火柴》等等,还有《铁道游击队》,当时都看得非常入迷。后来《铁道游击队》的作者刘知侠还到我们家来作客,我崇拜得不得了,觉得他非常了不起。
访问员:小时候您在家里有没有享受到一些公寓的硬件设施带来的便利呀?
沈黎:这个印象太深刻了。那个时候是有暖气的,当然不是天天开。但到冬天的时候会有通知的,今天可以洗澡了。后来“大炼钢铁”什么的,里弄组织过来,一波又一波地,拆得干干净净的。
访问员:火炉会用吗?
沈黎:用的。我们家有火炉,非常正宗的一个火炉,管子是直接通到玻璃窗外面去的。我爸非常非常喜欢那个(火炉)。因为他是闽南人,怕冷嘛。他会坐在火炉旁边,一直关注它的运作情况。有的时候他还在上面烧水,觉得特别温馨。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东西,就会特别满足。
访问员:在火炉上烧水吗?
沈黎:嗯,在火炉上烧水,可以泡茶。最热的水,不是从热水瓶里出来,是从火炉上出来的。用这样煮开的100℃的水泡茶,可能和他家乡的功夫茶有点像,就在眼前发生,他觉得太美妙了。这和他的创作理念有相通之处,他曾说过,不一定要去名山大川,普通山水有时更入画,并且更有诗意。1980年代,沈柔坚在家中作画

1980年代,沈柔坚在家中作画

访问员:沈老师是大画家,山水自在心中啊。以前还有浴缸吧?小时候用过吗?
沈黎:小时候就在浴缸里洗澡啊,浴室里面都有暖气的。一收到通知,几点到几点可以洗澡,大家就争分夺秒地来洗,太享受了。
访问员:那是大锅炉里出来的热水吗?
沈黎:地下室有非常大的锅炉,以前是供暖的。
访问员:那时候过年过节还有印象吧?
沈黎:过年过节非常热闹,也非常道地的。过年过节爸爸妈妈都是会回来的,外婆有的时候也过来。水磨粉做芝麻馅的汤圆,从头到底全过程都是由我们家张阿姨来完成的。我们家还会做枣泥饼,因为我妈是苏州人,把枣子、核桃切碎,再和上糯米粉,非常好吃。这个(点心)不仅我们家里人喜欢吃,很多客人过年过节来的时候,也很喜欢吃。
访问员:好像当时枕流的天台上可以看到放烟花啊,你们有没有上去看过?
沈黎:好像看见过一两次吧,也没有太多。
珍藏在楼梯间的星光点点
访问员:您和弟弟通常是呆在家里,还是出去玩的时间比较多山东淄博爆炸呀?
沈黎:除了看小人书的话,就是和小朋友一起玩。我和弟弟小的时候比较喜欢到外面去玩,到花园里去玩。那个时候花园没有那么多树,草地面积比较大。在花园里,我们可以跳绳、跳橡皮筋啊什么的,比较自由。在家里就不能有太多自我的发挥,会影响爸爸画画。
访问员:嗯嗯,可能像王慕兰老师一样,对小孩子来说,也有一些自我的牺牲吧。
其实,从我爸爸的角度来看,他更难。他一边担任美协的领导工作,事物繁重,一边搞创作,一般都是利用边角料的时间搞的。可以想象,他如有创作冲动不也要一忍再忍,等时间许可才能伏案画画,太难了!
访问员:确实也是。那你们跟小朋友除了在小花园玩以外,还会去大楼的其他位置玩吗?
沈黎:基本上就是在小花园。还有呢就是在大楼里捉迷藏。我们(699号)这边有三部楼梯嘛,一部是主楼梯,还有两部是消防楼梯,捉迷藏是非常消耗体力的。那个时候大家精力旺盛,好像有力没处花,到处奔来奔去,爬楼梯爬得乐此不疲。暑假的时候,大家会搬着小桌子,三五成群地在门口一起做功课。当时如果有什么时髦的东西我们也会学着做,十字绣啊什么的。
访问员:你们是搬着桌子在这个门口吗?
沈黎:好像基本上在二楼,因为二楼当初有一个孩子王,姓金的,她比我们大两岁,人长得漂亮,而且蛮照顾我们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听她的。访问员:会和小朋友们互相串门吃饭吗?
沈黎:会串门,但蹭饭很少。那个时候好像不时兴蹭饭,但是会按铃,看看小朋友在不在家,可不可以到你们家里来玩玩。我们玩过家家玩得蛮多的。那时候我特别喜欢串门,因为每家每户好像都不一样,布置陈设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风格,都很有自己审美的艺术眼光。到了一户人家,“哇!”心里就有这种感觉。
访问员:能举个例子吗?比如说到了谁家,看到了一件什么样的东西,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黎:倒不一定是一样具体的东西,主要是陈设,每家每户都太不一样了,都很有格调,都有自己的想法,大家都非常爱自己的家。所以跑进去就有一种非常大的新鲜感冲击到我。现在一说到枕流公寓,我的很多记忆都是停留在串门时候看到的画面,非常留恋。当然建筑外面也蛮好的,但是里面更精彩。
访问员:文化名楼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多高级知识分子那个时候相聚在了这里。
沈黎:对,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枕流公寓和我当初小时候的那种印象,已经不太一样了。这些老一辈的艺术家,有的时候不一定在他们家里见到,可能是在走廊,在电梯间里,都是非常儒雅,非常有教养的。那才是真正的高大上。
访问员:对,内外兼修。
沈黎:他们不一定穿得很华贵,但是很有气质,很有风度。腹有诗书气自华嘛,就是这样。
一个很牢的情结
访问员:那您是几岁的时候,第一次离开枕流呀?
沈黎:差不多是九岁的时候吧,我在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小学住读。从1964年到1965年,整个九岁就在那边度过的。学校在虹口区,校车在静安寺有一站。我爸那个时候有空的话,就会送我到静安寺。我就觉得特高兴,因为我爸爸他太忙了。我妈也很忙,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在农村搞“四清”了,我妈就没有什么机会送我了。我爸有的时候送我去,我真的特别高兴。
访问员:那爸爸除了很忙,还有没有给您留下一些其他的印象啊?
沈黎:我童年时,爸爸主要从事木版画创作,所以在我最初的印象里,爸爸是个和木板打交道的画家,我和弟弟很小就喜欢趴在沙发的扶手上,近距离观看他在对面的写字台上凿刻木板。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笑眯眯说一声“金童玉女”。我当时六岁左右,弟弟大概四岁,当初也不明白那话的意思,只知道那是一种赞许,心里挺高兴的。1956年到1965年,也就是搬进枕流后的头十年,爸爸创作出一批好作品。那个时期创作的《雪后》(1957)、《船坞中》(1958)、《歌德故居》(1962)、《早春》(1963)、《渔舟》(1965)等都成为名作。他凿刻、调色、拓印的过程,就在我们眼前发生。拓印时,客厅瞬间就变成一个工场,油墨罐油画颜料占了半个餐桌,大小工具都翻出来,调色用的汽油和松节油,那股强烈的气味一直留在记忆里。有时爸爸会让我们姐弟也参与一下,按他的指令用拓印器这里轻轻磨几下,那里用点力。总体效果满意的话,他会激动到沸点!沈柔坚于1998年创作的最后一幅套色版画《阳台上》

沈柔坚于1998年创作的最后一幅套色版画《阳台上》

访问员:哈哈,因为可能他也是小孩吧。
沈黎:对,他有那一面,比较单纯。爸爸过世后我们收拾他的柜子,发现他收藏了很多我弟弟还有我女儿唯唯小时候的涂鸦画,他一直认为儿童的画天真烂漫,是非常有价值的。所以每次发现小孩子画出有趣的东西,他就在上面一本正经地给他们写上名字,标记好时间,好像这是一幅正式的作品一样。在子女的教育上,他是比较严格的。我和弟弟读到哪个年级,在哪个班读的,他搞不清楚的,但是对于我们的学习是高度重视的。他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念书,今后有自己的路可以走,他非常希望这样的。因为他自己出生非常贫寒,没有这样的机会。他非常渴望能够念到书,念完整的高中,甚至于上大学,甚至于去勤工俭学、去游学,他非常有这个渴望。我妈其实本来也有念大学的机会,但是后来考虑到家庭,考虑到工作,就没有去念大学。这是他们的遗憾。
访问员:王慕兰老师本来可以去北京深造吧?
沈黎:是的,去念新闻。她非常喜欢,而且很适合做这一行。
访问员:后来也是因为您爸爸这边着急了嘛,他觉得您妈妈要是去了,可能两个人的感情要不稳定了哦。
沈黎:对对对,她的《往事如歌》里都有写到。这本书是我爸爸去世后,妈妈在这里完成的。本来她是写在纸上的,后来稿子越积越多,修改起来不是很方便,我就鼓励她直接用电脑写。但是她的电脑技术很有限,又不懂汉语拼音,只好托朋友去买了一套可以手写的中文软件。她开始的时候操作不熟练,有的时候好不容易花几个小时输入一大段,一不小心碰错了一个键,全部擦掉了。但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花了两年的时间,把稿子写完了。整个写作的过程,也是慢慢释怀的过程,她静下心来把他们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生子到共同患难的过程又重新回顾了一遍,对自己的人生,对爸爸和对这个家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访问员:这本书对于人物、事件的描述非常细致,很不容易。也看得出,王慕兰老师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沈黎:是的,她是顾大局的。我和我弟弟也是这样,到现在都非常顾家。我们一些枕流公寓里的发小也是,家庭观念都非常强,对父母都非常敬重,觉得他们很了不起。我们不可能达到他们那样的水准,但是我们会维护这个家庭,希望能传承好他们的成就。1980年代初摄于枕流家中,左起:母亲王慕兰、女儿沈黎、父亲沈柔坚、儿子沈钢

1980年代初摄于枕流家中,左起:母亲王慕兰、女儿沈黎、父亲沈柔坚、儿子沈钢

访问员:这个是不是您后来从美国回来的原因啊?
沈黎:也是一部分原因吧。
访问员:那是几几年呐?
沈黎:我是1997年回来的。尽管那个时候回来,家里已经非常拥挤了。我爸的藏书,加上改革开放之后,家里多了很多杂志,朋友的赠书啊什么的,越积越多。我和妈妈还有唯唯睡一个房间,因为外面那个时候还住着另外一户人家嘛,我们合住了四十年。
访问员:从美国回来了以后,你觉得这个家跟走之前相比,有什么大的变化吗?
沈黎:就是感觉更挤了。那么多书,我爸从来不舍得扔的,这个是他的习惯。他的父亲连一张写过字的毛边纸都不随随便便扔掉的。写过字的纸,都是非常神圣的,更不要说印刷品了。我又带回来很多书,念书时候的那些外文版的书我也不舍得扔掉,就都海运过来,全部叠在桌子上。人家朋友说:“哎呀,你们家怎么搞得像个超市一样”。所以我的家里,台子底下都伸不直脚,走路都要侧着身。
还有就是唯唯长大了,我回来就只能睡36元钱买的钢丝折叠床啊。其实这钢丝床都已经非常旧了,当中是榻下去的,我也睡了一年多。
访问员:回来了精神上就有寄托了。
沈黎:我觉得主要是安全感,这个家,给了我很大的温暖。
访问员:您从出生一个月就搬来这里了,一直住到现在,已经六十几年了吧?枕流公寓对您和您的家庭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沈黎:也不是说一直住在这里,当中也出出进进的。我的家庭以学为先,这促使我走上学者的道路。枕流公寓里的精英长辈似乎也一直在默默支持我,激励我。随着老洋房热升温,枕流公寓好像声望日增,它也是沪上有特色的老公寓嘛。但是,和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中期相比,人文的氛围不大一样了。因为当初有那么一批知识精英、文艺精英都住在这里。(建筑)再怎么恢复,内外都不一样了。这个是没办法的,也是历史必然的。枕流最辉煌的时期我们必须要承认已经过去了。只有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中期,这么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当初的精英会选择这里。
我们的下一代也蛮有趣的,比如我的女儿唯唯,还有东东和崔杰他们的女儿娃娃,有的时候会讲起这里。她们好像天生就喜欢枕流公寓。尽管现在都不住在这里,但是她们对枕流都有一个很牢的情结。女儿唯唯与丈夫Kirill的结婚照, 2019年9月摄于枕流家中

女儿唯唯与丈夫Kirill的结婚照, 2019年9月摄于枕流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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