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昆德拉:我追随了我的书籍所走的道路

今日热点 2022-06-20 12:21 21

摘要:【编者按】米兰·昆德拉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作家之一,也是一个成功隐身的作家。三十七年来,由于一直拒绝在媒体上露面,他从公共视野中消失了。《寻找米兰·昆德拉》一书的...

【编者按】米兰昆德拉是世界上读者最多的作家之一,乌苏里江干流全线开江 水位变幅较大也是一位成功的隐形作家。三十七年来,他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因为他拒绝在媒体上露面。《寻找米兰昆德拉》的作者阿丽亚娜谢尔曼从二十岁起就渴望见到《玩笑》的作者昆德拉。为了追随昆德拉的脚步,她往返于东欧到西欧,布拉格到雷恩,天河疫从科西嘉到美丽岛。她见到了昆德拉的妻子维拉,和她一起回忆这位作家过去的岁月。她采访知名出版商、电影制作人、电视主持人,悼念被害的作曲家和钢琴家,接触年长的异见人士和退休间谍,聆听德斯诺斯和阿波利奈尔的诗歌.她通过昆德拉的作品来解读他的人生,通过一个小说家的人生来解读他的作品。这样的作品和生命在几经翻译后丢失了,从此分裂在两个祖国之间。本文摘自本书最后一章《告别圆舞曲》,今日热点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授权。2019年在布拉格斯特拉霍夫修道院举办的展览

2019年在布拉格Strahov修道院举办的展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米兰昆德拉纤细的身影徘徊在巴黎卢森堡公园的女王贵妇、缪斯和诗人雕像之间,《庆祝无意义》中有过这样的描述。随着年龄的增长,作家的生活一直集中在巴黎第七区的小巷周围,很少外出旅行。房间的百叶窗垂下来,房间里的日常生活一点也不会漏。紧闭的玻璃窗也隔绝了孩子们在小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噪音。这对夫妇没有自己的孩子。勒凯小镇突然变得“丑陋”起来,连那边的房子都无法让薇拉昆德拉从她称之为“监狱”的地方转移注意力。

2007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作者获得捷克国家文学奖。他没有去布拉格领奖,而是录了一段感谢的话并发了出去。三年后,布尔诺市授予昆德拉“荣誉市民”称号,市长亲自来到这对夫妇在巴黎的公寓给他颁发证书。总有一天,他们的书会被翻过来运回捷克(昆德拉夫妇决定把他们的书捐给身后的布尔诺市)。在此之前,是捷克人去拜访他们。

我最亲密的朋友经常来看我:出版商安托万加里马,法国高等社会科学研究所的助理克里斯蒂安萨蒙和拉基斯普罗吉迪斯,作家雅丝米娜雷札和伯努瓦迪特。有时候,小说家Fran ois Talandie(法国小说家)会过来问候他们。关于昆德拉,他说,“我对他根据不同语言对‘乡愁’一词的长篇解读,以及他将哲学问题融入人物命运的方式印象深刻。”

法兰西学院院士费尔南德斯指出:“昆德拉没有弟子,只有崇拜者,这样更好。”拉丁美洲之家主席弗朗索瓦维特拉尼(Fran ois Vitrani)也来喝茶,回忆米兰和维拉刚到巴黎时的忙碌日子。当时,在上世纪80年代,墨西哥驻法国大使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朋友、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carlos fuentes),他经常邀请他们参加聚会。在场的嘉宾中有胡里奥科塔萨尔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维拉补充道:“还有布努埃尔(西班牙国宝级电影导演、编剧、制片人)。那时候我们经常见面。甚至有好几次我们睡在大使馆里。”那是诗、酒、歌无忧无虑的岁月。

去捷克的时候,听人说作家和妻子经常戴着墨镜伪装偷偷回捷克。薇拉反驳道:“真是胡说八道!”维拉那天心情不好。她回我短信,署名“特工007”。薇拉明确告诉我,在天鹅绒革命和哈维尔当选总统后,夫妇俩只回来过五六次,进入21世纪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1990年我第一次回到中国。在参观了位于奥尔萨尼墓地的维拉父亲的墓地后,这对夫妇穿过布拉格,回到了霍夫迈斯特酒店。身处异乡的感觉令他们惊讶。维拉说,“市中心到处都有供游客使用的捷英双语标志。即使在被占领时期,西里尔符号也是不允许的。我仍然记得我曾经热爱的地方,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我不禁问自己是不是在老家。”

20世纪70年代末,当他们第一次来到法国时,就已经体验过这种身在异乡的感觉。在巴黎和捷克人相处不是那么简单。维拉在接受《主宾》杂志采访时说,“当然,我们和几个流亡的朋友有联系,比如佟达林、彼得金或米洛斯福尔曼,但仅此而已。别人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们。上世纪80年代,我参加了反对捷克总统古斯塔夫胡萨克(gustav husak)的示威活动,但在大使馆前,我遇到的第一个同胞扔给我一句讽刺的话:“昆德拉先生今天感冒了吗?”我转身回家,对自己说:‘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们不再完全是捷克人,也不完全是法国人。但他们还有欧洲,只是这颗星越来越暗淡。昆德拉曾经盛赞欧洲,如今却和欧洲一起衰落。他很早就预见到了欧洲的衰落。1986年,《小说的艺术》,他已经给出了自己对“欧洲人”的定义:“怀念欧洲的人。”欧洲不再让这对夫妇快乐。

他们上一次对欧洲念念不忘是在2015年,当时希腊爆发了经济危机。他们的朋友克里斯蒂安萨蒙从雅典回来了。在他雅典的办公室里,他曾经会见了一个亲左翼激进联盟党的电台主任。导演懊恼地说:“在雅典,我们为启蒙思想家竖立雕像,因为正是他们激励我们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国家。现在,欧洲成了我们的敌人。”回到巴黎后,萨蒙去拜访昆德拉,告诉他希腊人强烈的绝望情绪让他想起了昆德拉1983年发表在《辩论》杂志上的著名文章(《一个被劫持的西方或中欧的悲剧》)中提到的匈牙利新闻社社长。1956年秋天,当炮火即将将他在布达佩斯的办公室夷为平地时。

钟之前,这位社长向全世界发出了一份绝望的电讯,他这样写道:“我们将为匈牙利和欧洲而死。”昆德拉夫妇一直对亚尼斯·瓦鲁法基斯(腊经济学家、政治家、博弈论专家)的主张赞赏有加,他们被这两段历史的相似性震惊到了。
昆德拉曾写道:“人走出儿童时代时,不知青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结婚时不知结了婚是什么样子,甚至步入老年时,也还不知道往哪里走……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的大地是缺乏经验的世界。”欧洲正如幻影一般,在他们眼前消融,没有任何地方让他们感到自在如归。一九八一年,在被授予法国国籍时,昆德拉说:“法国成为了我的书籍的祖国,我追随了我的书籍所走的道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甚至在思考“故乡的概念会不会最终只是一个神话”。此后,民族主义回潮遍及世界各地。夫妇二人对捷克新总统的言论并非无动于衷,并且薇拉也不喜欢人们对弗拉基米尔·普京和俄罗斯的过度批评。“任何事情都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非黑即白。一切都是灰色的”。
芬基尔克劳愿意相信“昆德拉和斯特拉文斯基一样,从来都不赞成消极的流亡。对他来说,流亡是一次机遇,但这却加大了与自己同胞的距离。现如今,他和薇拉都已经人到暮年,思乡之情愈见浓厚。这种情愫最近才出现,并且饶有意味。这也正是他们接受恢复捷克国籍的原因。”昆德拉的捷克国籍证明

昆德拉的捷克国籍证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在他们的寓所举行了一个奇特的仪式。作家“收回”了被剥夺的捷克国籍。与薇拉不同,自一九七九年即被剥夺国籍的米兰·昆德拉从此拥有了双重国籍。
这一事件仍然没有见证人,时任捷克驻法大使的外交官彼得·德鲁拉克告诉我:“过程非常简单,他接过证件,对我说谢谢,接着我们一起用了午餐。”
几年前,昆德拉夫妇曾经考虑回到波希米亚安度晚年。但是那些恶意文章以及最新出版的那本《捷克时期的昆德拉》让他们打消了念头。他们留在了巴黎,这里成为他们终老余生的城市,然而——委婉说来——巴黎也不再让薇拉那样欢欣:噪音太大,到处施工,天天罢工游行,还有黄马甲……可是,除了巴黎还有其他选择吗?薇拉在《主宾》上承认了这一点:“意识到我要死在巴黎,这让我感觉很可怕。我多么希望能像歌德那样离世,在自己的花园里看着大树合上双眼。第一代移民仿佛天涯游子,漂泊无根。他们失去了真正的家,而新的国家又永远不是自己的归处。”
他们的朋友们在努力去理解。雅克·鲁普尼克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他写的那本《无知》通篇都在讲述回归是不可能的,并且这本书还是用法语写的。”菲利普·索莱尔斯在丁香园酒吧对我解释说:“从一个小语种国家来到一个大语种大国家,这是让人很紧张的。”为了解释他们的窘境,皮埃尔·诺拉回顾了他们的一生经历:“一个需要被倾听的作家却无法用母语发表作品,这也许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情。当年,昆德拉本人还没到法国的时候,在捷克他就已经不存在了,他知道捷克人曾经抛弃了他,诺贝尔奖忘记了他,后来,曾经对他赞誉有加的法国也与他渐行渐远……”
我也试图探索这场命运悲剧。试图探索最终能够见到米兰·昆德拉的机会,虽然心里不抱太大希望。我曾经到处追寻他的影子,在布尔诺、在布拉格、在雷恩的“地平线”塔楼脚下、在巴黎利特雷街的尽头。由于在他周边徘徊得太久,他于是变成了一尊雕塑,即便是在梦中,我也不再期盼能够有所接近。
“我们的生活真让您费心啦!”二〇一九年底,我还在《世界报》上发文讲述薇拉的经历时,她给我发来了短信。一个星期五,她终于打来电话。和每次一样,她许诺明天或后天我们一起喝一杯,短信结尾加上了开心碰杯的表情符号。就在我们通话的时候,米兰接过了电话。我第一次听到他舒缓的声音,和三十年前在《顿呼》节目里一样。他温和地向我问候一些话,宛如一首感伤的歌,这时,他的夫人迅速拿开了他的话筒。
今天,昆德拉夫妇在精神世界里身处布尔诺、摩拉维亚。夜幕降临,薇拉梦想着自己躺在维德拉河边的岩石上,置身波希米亚南部舒马瓦国家公园的森林里,她或是穿着溜冰鞋在冰上滑行,或是在沃尔塔瓦河中戏水畅游。捷克二十世纪初的诗人维克多·迪克(捷克散文家、诗人)的一首诗令她魂牵梦萦难以成眠,“祖国”在向她叙说:“如果你离我而去,我会安然无恙。如果你离我而去,你将终老他乡。”《寻找米兰·昆德拉》,[法]阿丽亚娜·舍曼著,王东亮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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